后疫情时代,学会换个方式探索世界

几乎所有旅行一个共同点:要先迈出自己的房门。但偶有例外。

1790年,一个法国小伙子在房间里完成了他42天的旅行。他叫夏维尔(全名Xavier de Maistre),时年27岁。作为一名士兵,他被抓到和另一个士兵的不法对决,被关在意大利的图灵的一个小屋子里(1)。在此期间,他创作了关于在那间屋子的旅行日志,这本很快就被出版的旅行书叫做《我的卧室游记》(Voyage autour de ma chambre)。以下是摘自他的一个叫做“床”的章节:

当我们向北走时,在我的扶手椅旁边,可以看见我的床。它位于房间的尽头,与其形成最宜人的视角。它的方位特别好,阳光最初的光束打在我的窗帘上。在夏日随着太阳升起,我看到它们沿白色的墙壁爬行(2)。
——Xavier de Maistre,我的卧室游记

可能没有谁的旅行地图可以比夏维儿的更小,在位于北纬四十八度的东西朝向的小房间。在床上旅行的时候,他的内心泛起了对这件家具的由衷感激——他在上面度过的舒适夜晚。他也重新审视了沙发的美,并且回忆了在沙发上度过的白日梦时光。

在不通电话、没有微信的年代,足不出户真就是与世隔绝。夏维儿最终在这个房间度过比较愉快的六周,他以全然享受的方式完成了这本小书。最后我们能读到这本书,还是由于他的哥哥,坚持让这本书出版。

旅行是一种自我相处

我们通常理解的旅行,是这样的:到一个新的地方体验生活。​

一个人需要乘坐某种交通工具,到达另一个地方。你不能一直乘坐交通工具,一直在路上。需要在某一地方停留,并有日常的生活。睡在不同的床上,吃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见到一些不一样的人。“打卡”其实是一个旅行的浓缩仪式,通过到一些该去的地方做一些该做的事表明“我旅行了”。

生活在别处,我们想通过旅行达到的效果是:心情的转换、新经验的寻找、快乐、冒险、刺激。而这种快乐的寻找,通常是以"离开此地"为前提的。可能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做个选择题:是快乐在别处,还是烦恼在此处?

法国数学家、哲学家Blaise Pascal的这句话或许能够带来启发:人不快乐的唯一原因是他不能安静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The sole cause of man’s unhappiness is that he cannot stay quietly in his room.
——Blaise Pascal

一个人在房间里,他会干什么?会看书、会运动、会打游戏,当他干完了所有能做的事。事实上他不必干完所有的事,他便就会感到空虚。当人在孤独、无聊、空虚的状态下,他不由自主会思考一些关键问题。比如自己是否快乐、自己的人生是否幸福、自己的家庭生活是否快乐。他会被自己缠上。

夏维儿在开篇说到,他的这本书写给穷人、写给病人。因为他的旅行既不会花费一分钱,也不会让人遭受旅途的折磨。但是他有一点没有说明,这样免费旅行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得到的,或者说这种免费更加”昂贵“。

在旅行中旅行

在我生命里有两种旅行,第一次和其它。

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出门旅行,是在我我八岁的时候。坐飞机、出省、出国、长途大巴、睡机场......全部都是人生的第一次。所有的记忆都很清晰。我还记得我那个时候自己短短的头发,一件海军蓝白横条纹的上衣,在昆明花博会的花船前面的照相。那场旅行在我心中种下了种子,让我想要去更多地方。而后,我也去了美国亚利桑那的沙漠、在法国诺曼底的海岸、德国的柏林墙、苏格兰的高地, 也算是周游好几国了。但他们再也没第一次的旅行那么新奇、那么有趣、那么激动人心。

作为记忆的策划者,其实是我们自己在选择记忆的展厅里面应该有什么。阿兰德波顿说,我们会在经历中汲取有趣的那一部分,然后抛开他们再去寻求新的刺激。对新经历的不断渴求,很可能是因为我们无法从中吸取已经获得的东西。也就是,如果某种新奇、刺激、快乐已经被获得过了,那么这种历史会阻碍同样新奇、刺激、或者快乐的体验。

当然我们不必写一本书来体味旅行,根据德波顿的建议,回忆过往的旅行即可。他说回忆最最关键的一点,是提问题。比如,那天出发的天气是什么样的?晚餐的餐点是什么?自己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写作让我开始回味过往的旅行。第一次旅行,纵使我的记忆力再好,可以追溯的线索毕竟有限。但是它被我推向了一个个人经历的神坛:真的是一场旅行的启蒙。倒是成年之后的旅行,留下了更多的空间。我能够在新的分享、新的回忆中,发现新鲜的东西。比如,你发现你们居然去过另一个国家的同一个餐厅吃过饭。

德波顿(3)把新冠的自我隔离比作全世界的人都在集体关禁闭。“在我们失去了习惯性自由的时候,我们也被赋予了一些珍贵的东西。世界上许多最伟大的思想家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的时间不寻常,这并非巧合”,他写道。或许我们的旅行从未消失,只是没有机会再次展现。

参考:
(1) https://publicdomainreview.org/collection/a-journey-round-my-room-1794-1871#0-0

(2) A Journey Round my Room, by Xavier de Maistre, translated by Henry Atwell; [1794] 1871; New York, Hurd and Houghton.chapter 4, the bed. Next to my arm-chair, as we go northward, my bed comes into sight.It is placed at the end of my room, and forms the most agreeable perspective.It is very pleasantly situated, and the ealiest rays of the sun play upon my curtains.On the summer days I see them come creeping, as the sun rises, all along the whitened wall.

(3) https://www.ft.com/content/c8114022-650e-11ea-abcc-910c5b38d9ed图片/Daniele Levis Pelusi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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